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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任是无情亦
顾喟知道,武家是冰山,阳光慢慢照上去,冰山总有慢慢融化的一天;但冰山毕竟还是山,没有融化之前,仍是巨大、坚硬、联结广阔、庞然不可摧的。
那个在后宫修道的皇帝,利用乩辞和青词,利用内阁和司礼监,牢牢掌控着朝局,直到他需要抛出谁来承接罪名。
贪贿、冒赈、鱼肉百姓这样的罪,刘北辰这种已经足够替罪,要瓦解皇帝对武首辅的信任,或使他厌倦武家了打算兔死狗烹,还需要更大的事件,他要承担更大的风险。
所以也需要更多的倚仗——当然,也更如在高空走绳索,稍一不慎、略不平衡,就是粉身碎骨。
他摇摆考虑今晚是回府还是回别苑,最终还是“理智”打败了他对侧寒的担忧与隐秘欲望,换了笑脸,带着从市集上精心挑选的小玩意儿,回府哄武曼容。
武曼容因为他夜不归宿,生了整整一天闷气,原想着要给他一点脸色看看,没成想他一露面就捧着老大一束牡丹花递过去,小姑娘家就只顾着露出惊喜的笑:“哪儿弄来的呀?”
顾喟笑吟:
“似共东风别有因,
绛罗高卷不胜春。
若教解语应倾国,
任是无情亦动人。”(1)
武曼容娇羞地推了他一把:“哪个无情呀?”
“是我无情,我无情。”顾喟笑融融的,“阿容一定是生我气了。”
“好端端的,说也不说一声就一夜不回来。”她捧着牡丹花,埋怨着,“又是哪个倾国倾城的相好把你的魂儿给勾走了?”
“我回的是京郊别苑,你可以问问武成。那里有什么人,你的嬷嬷也去检查过了。”顾喟有些小委屈似的,“我有重要的事处置,一夜都没睡香,生怕半夜回家来会影响到你,你倒好,一点都不信我。”
武曼容倒过来哄他:“行行行,我晓得你是好人。”
嗅了嗅牡丹,又说:“家里不是有牡丹圃?什么珍惜的品种没有?折枝花儿不好养。”
“你记岔了。”顾喟纠正说,“我这顾宅哪置办得起牡丹圃!武府才能汇集天下牡丹奇珍异种,不仅牡丹,梅花、兰花、菊花、各种莲花……都以武府为最盛,只怕帝苑都不及。”
武曼容点点头,也觉不出“帝苑不及”本是不应当的:“我确实记岔了,论富贵丰盛,这里比不上武府。”
“你看看,还是让小姐下嫁了。”
武曼容“噗嗤”一笑,顶了顶他的额头:“酸溜溜的,我还嫌你不成?”
眼睛里温柔得能淌出水来。
顾喟要了水洗脸,搓了搓额头,擦干脸后依然是蜜意满满:“我明日休沐,带你出去玩一玩。听说肃王府办了禊宴,邀名士前往弹琴赋诗,家眷也单另开席,流觞曲水一定有趣。”
武曼容笑得勉强:“夫君喜欢弹琴赋诗,又有结交文人仕子的需求,可以一往;我不爱这些,也不想见到我嫡姐风光又傲慢的模样。”
怕他多心,又道:“且我这两日腹中隐痛,怕明日会更厉害,实在怕出门吹冷风。”
“那我明日也在家陪你。”
“不用,不用。”武曼容显出闺训有节的娴雅格局,“你一个大男人窝在家里干什么呢?我嫡姐看不起我,可我姐夫又不会看不起你,他正需要人才又不敢张扬,好容易办一次禊宴不会引得大内忌惮,你去他那里混个脸熟,将来……他毕竟现在是圣上长子。”
顾喟点点头:“那我可明白了。禊宴早晨就开始,我等不到明天再洗沐,今儿就带个晚吧。”
他慢悠悠濯发沐身,等拖到头发半干上床时,武曼容已经睡着了。
他悄悄躺在床外侧,与妻子隔开距离,满脑子都是昨晚的绮思——虽未能成事,但足以回味再三。昨儿坐了一夜地板,今晚特觉疲劳,很快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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禊宴常在春季最美的时节举办,文人雅士、闺阁美人,乃至皇亲国戚都爱参与。
举办这场禊宴的三皇子封了肃王,成婚后有了封爵,但没有封地,还住在京师——人都说,这大约是三皇子实际居长的缘故,不就藩八成意味着是被作储君看待的。
但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