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似是故人来(六)(2/3)
“我不晓得她恨不恨我。但我想告诉她,我恨她,恨极了她。”完了。
叶荼靡甩着手腕子从书阁迈出来时,双目无神,眼下两团硕大乌青眼圈。心里拢共就这么两个字:「完、了」。
宋璩恨不恨宓青池眼下是说不清了。可哪有杀人的还恨上被杀的了?
宋璩明明是被宓青池处死,宓青池还恨上宋璩了?
完了个大的,叶荼靡双眸失焦的想。
到底是谁想出的馊主意让她到宓青池身边?彻夜批奏疏看来只是一个起点。
她不知自己还要经历怎样的折磨。
她有气无力回到自己偏殿,抬脚时险些被门槛绊倒,坐到书案前又叹口气,提笔给柳迟絮写了封密信:「柳帝师,江湖救急,速来密会。」
此时,书阁之内。
太医署几位发须皆白的太医令和太医丞,齐刷刷跪了一地。
他们已看过医正昨夜替叶荼靡把脉的脉象。宓青池问:“确无头疼之症么?”
太医令颤巍巍的答:“回长公主的话,从前宋宰辅——啊呸,妖臣的脉象臣是最清楚的。叶小娘子的的确确,并无相似的头疼之症。”
从前的宋璩有严重的头疼症。
别瞧她清扬婉兮出尘绝俗一人儿,其实娇袭一身之病。风吹不得,雨淋不得,光照不得,饥不得,饱不得,吵不得,闹不得,否则都要犯头疼之症。
起先宓青池几乎以为她是装的。
因为这人的头疼症犯起来,整个人马上就要不行了似的,非得立即躺倒,双眼受不了一点儿光照刺激,覆一条红绡在眼前。
白衣红绡,美人若玉,躺在那跟摆造型似的。
宓青池有一回一把将红绡从她眼前扯开:“别躲懒了。”
却见她面色苍白若纸,额前的细汗将整条红绡都快染透了。
竟不是装的。
宋璩是权臣,她的头疼症太医署上上下下都瞧遍了,无一点法子。有人说她慧极必伤,伤了命根。有人甚至传言,她窥探了太多天机,这是神降的惩罚。
人都是有劣根性的。
宓青池曾经的劣根性在于,她既心疼宋璩,却也喜欢宋璩犯头疼症的时候。平日呼风唤雨的宋璩不见了,变成卧在她膝头一只惨兮兮的白狐狸,浑身软得没骨头似的。
她会以指尖并拢在宋璩两额,替宋璩轻轻揉摁。
“是这里吗?”她摁一摁便要这样问道,反复确认。
“再往后些。”宋璩眼前蒙着红绡答。
细细的红绡是惊艳人间的虹,垂落的白衫是洗练人间的月色。无数的时光,就在宋璩浑身的绫罗中水一般的流走了。
宓青池会很轻的摸一摸宋璩耳廓,好似替她揉摁的手不小心蹭过。
所以宓青池最清楚,如若叶荼靡真是宋璩,不可能没有头疼症。
柳迟絮完成今日的讲习,往云归台来了一趟。
见叶荼靡抱膝蹲在朱红宫墙根,像只可怜兮兮的猫。
“怎的了?”
“柳帝师,”叶荼靡欲哭无泪:“旁的先不说,能否给我送几支府上紫毫兼毫的毛笔来?”
柳迟絮府上吃的不行,笔墨纸砚却皆是上品。
尤其那“紫毫兼毫”工艺制成的毛笔,以野兔颈背紫黑硬毫辅以山羊软毫,调和软硬,锋颖锐利,聚墨不散。
“这倒无妨。”柳迟絮:“只是青晏长公主何等尊荣,云归台没有好用的毛笔么?”
叶荼靡哭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