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似是故人来(九)(2/3)
“自然是去做我该做的事。”
******
垂拱殿内。
髹金漆云龙纹宝座上,年方十五的皇帝端坐着。垂坠的珠帘后,并未如往日一般出现宓青池的身影。年轻的皇帝不为所动,倒是手持笏板的朝臣们议论纷纷。
“长公主到——”殿门前内侍通传道。
朝臣们纷纷回头,不知今日长公主为何是从殿外进来的。
一抹浓赤身影点燃了大晟清晨朝瑰的天色。
宓青池一身焰红翟衣缓缓行上白玉石阶,双手交叠始终平齐于胸前,那是大晟最高规格的礼仪。
朝臣们不明所以的望着她,可无人能否认她的美丽。她并未涂染脂粉,染云鬓、贴花黄,顶着素净的一张脸,鸦羽般的长发披散在肩后,宫髻上的花钗冠随她步履轻摇,她的身后,朝霞若火烧云般漫天铺开。
她是清晨破晓的第一颗朝露。
她绝代的风华书写着大晟皇室无上的尊严。
她迈入垂拱殿,分列左右总是意见相左的文武大臣们,此时却如商量好一般齐齐为她让开一条通路来。
她在阶前拜下:“青晏拜见圣人。”
“阿姊今日为何如此盛装?”年轻皇帝刚完成变声,声线里藏着特有的干涩。
“臣年岁已到,自请圣人,为臣择一良婿。”
满朝哗然。
对啊!
如若是北狄大汗进京求亲,长公主不得不下嫁,那便对大晟的尊严有损。可若是长公主觉得自己年岁到了,要为自己择一良婿,选到了北狄大汗,那则是他的尊荣。
一下子掌握了主动权。
实在高明!满朝文武一下子眉开眼笑起来,既保住了大晟尊严,又守住了和平,他们得以继续在梁京城内歌舞升平,至于这个婚怎么成、大晟又要给多少银两作为陪嫁,那都是小事。
朝臣们七嘴八舌歌颂起长公主的大义与美貌。
一片喧闹中安静的唯有两人——伏拜于阶下的宓青池,和龙椅上的年轻皇帝宓维安。
他望着宓青池,沉重的花钗冠下,乌发朝两肩滑落,露出纤细的后颈来。
白得泛光。
岁月当真没在他阿姊身上镌刻任何痕迹。她今年二十七了,肌质依然光洁若少女,模样瞧起来与七年前没任何分别。
他还记得,七年前是宓青池将他扶上了皇位。他慌得不行,登基大典上险些被玉阶绊倒,是宓青池扶住他肩,纤白的手指拢在他肩头,一路将他护上宝座。
蹲在他身前,替他理好襟前的佩带,冲他眨了一下眼:“没事的。”
“可是阿姊,我心里却是有些慌。”
“那你便装出不慌的样子。”
“装便有用了吗?”
“嗯,装着装着,日子久了,你自然就会成为那样的人。这是很久之前,有人教我的。”
“那人是谁?”
“那人啊,已经不在了。”宓青池理了理宓维安的玄色衮服。
不久前宋璩就倒在这金鸾台上,她的血顺着白玉石阶缓缓淌落,宫人们花了三天三夜的功夫,才清除残存的红。
宓维安望着阶下跪拜的宓青池,心里一时不是滋味。
他还记得那日宓青池的手很凉,摸了摸他的脸,镇定他过分剧烈的心跳。他有些舍不得宓青池,心里深知女子嫁去遥远的北狄意味着什么。
更何况,北狄这是在打大晟的脸。
也许见他犹豫,内阁在一旁拼命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