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山寺桃花始盛开(六)(2/4)
又或不累,只是回答她的前一个问题:“为了跟你说一声再见。”“什么?”
“为、为了跟你说一声再见。”
小五应当洗过脸了,朝霞还没自云层浮出,只是一种泛灰的鱼肚白。小五的脸显得平静又干净,语调平和。
宋璩第一次发现。
有人留在她身边,是为了跟她说一声再见。
不是为了需要她,而是为了告别她。
小五没再说旁的话,将铜盆往宋璩身旁的地上轻轻一搁,没磕出任何声响,径直转身走了。
宋璩若有所思瞧着那铜盆。
她这人矜贵,从小金樽玉箸被捧着长大的,后来入朝拜相,更是人人忙不迭将珍稀捧到她面前。按理说这么个被撞出三个坑的破烂铜盆,是入不了她的眼的。
但铜盆刚被皂角洗过,在小五给她端过来以前,经年的铜锈都被擦去了,很用力的擦拭,以至铜盆带着些微的划痕。令人很容易想见一个眉清目朗的小姑娘,蹲在清晨淡白的天下,就这一盆清水,低头很用力的擦。
宋璩眼前不知为何很具象的浮出这一画面来。
甚至可以想见一缕碎发,自小五的脸侧滑落。
宋璩洗过脸,自顾自回了东厢房。
一手撑额往卧榻一躺,虽瞧着意形懒散,但举手投足自有风流绰约意味。漪轻端着铜盆进来,瞧一眼她那清霜醉月的脸:“小娘子梳洗过了?”
宋璩阖眸道:“我一夜未归,你也不去寻我。”
“寻过了。整个佛庵都寻遍了,末了不成想,倒在柴房里寻见了小娘子。”
“那你不唤我?”
“小娘子睡着了。素日小娘子头疼症发作的时候,总是辗转,我瞧您难得睡着,自是没敢唤。”
“那你瞧见小五没有?”
“瞧见了。”
“她在做甚?”
“什么也没做。像是有些怕您,坐得离您挺远,守着那堆篝火。”
宋璩昨夜的确睡着了。虽睡得不踏实,但难得的睡着了那么一会儿。本想让小五说些什么分散她的注意力,但这孩子实在寡言,后来她也不强求了。
只是半梦半醒间,听见柴火毕剥作响,山里的松枝带着天然草木香,那是一种很宁静的味道。
有人守在她身边,不是迫切的想要贴上来、不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些什么,只是守着。
宋璩纤长的玉指贴在额边点了两点:“你去,把她唤过来。”
漪轻头疼:“小娘子,人家守了您一夜,累着呢。”
“我唤她来,是为了疼她呢。她是那位的女儿,皇族又与三大家族密切通婚,往前数几代,我还能与她攀亲,她说不定是我外甥女儿。”
漪轻更头疼了:“我看人家也未见得想过来。”
“为何?”
“我不是说了么,昨夜她坐得离您挺远,像是有些怕您。”
“那便这样,”宋璩将那墨玉般的眼眸一阖,眼皮子沉坠坠的:“你就说,我病得起不来床了,请她来瞧瞧。”
漪轻无奈依言去了。
小五熬了一宿却没去睡下,正拄着笤篱扫院子,漪轻过去,将宋璩的话说了。
小五果然道:“我不去。”
“可小娘子……病得起不来床了,请小女娘务必去瞧瞧。”漪轻说完这话阖了阖眼,心中颇有番愧疚。
小五仍旧摇头:“我也不是医师。”
她能瞧出她那一盒白芷膏,对宋璩也只是聊胜于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