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1/4)
假若他日相逢,事隔经年,我该以何致你?以沉默,以眼泪。
——拜伦《春逝》
*
最近发生了一件震动新海乃至全国的大事。
季荣秉意外车祸,性命垂危。
随之而来的,是如皎的母亲略松了口气,只盼他彻底撒手人寰,这样的话,她不必再遮遮掩掩,能够和新男友光明正大再婚。
但两者能有什么关联?
毕竟前者是富豪榜上终年屹立不倒的商业巨擘,而后者是个随时嚷嚷着生活难以为继的女人。
恐怕只有如皎知道,因为她妈曾经是季荣秉的小三。
准确地说,是众多情妇之一。
唯一特殊之处,是在这无数情妇中,只有她为季荣秉生下了孩子,甚至当年还伪造了如皎的身份,假称如皎是正宫太太所出,把她放在季家养了几年。
亲生父亲出事的消息,如皎是从手机上看到的。
如皎被分在本校考试,高考的最后一天,她刚在学校附近的小店里吃完早餐,付钱后,正准备关上手机时,铺天盖地的相关新闻推送从屏幕顶部弹了出来。
热搜词条后,缀着血红的“爆”字。
……
最后一场考完已过十二点。
六月夏天的正午,空气粘稠得令人发闷。刚交卷的考生们一股脑地往大门口方向涌,众多家长在红色警戒线外翘首以盼。
烈日将两侧梧桐树叶晒得蔫巴,如皎独自顺着人流走出去。
不同于以往考试结束后,道路上叽叽喳喳着试卷难度,或者“终于解放了”的经典对话,今日还夹杂着部分不可置信的议论,挤进她的耳朵。
“看新闻了没,季荣秉出车祸了!”
“别闹,真假?!”
“谁跟你闹,今早还上热搜了。”
“妈——手机快给我,我刚在路上听他们说季荣秉出事了,看看怎么回事。”
“兔崽子,一见面你就讲这个?”
“什么叫就讲这个,安济董事长啊,这种级别的人物,我忧国忧民,操心一下我市gdp!”
……
安济集团是放眼新海乃至全国都居于前列的综合性私营企业集团巨头,以核心医药产业起家,上市后,通过资本运作和并购,扩大至地产、教育、金融、珠宝等诸多领域,拥有了可谓庞大的商业版图,生活中触目可见“安济系”产业的身影。
加之其为人做派高调,因此,即使是以实业为支柱,季荣秉及其家族在新海人心中的知名度,并不亚于几位常处于舆论场的互联网老总。
作为私生女,虽然曾经一同生活过,但如皎跟季荣秉见面次数寥寥,感情相当浅薄,更不必提后来东窗事发,她被亲生母亲带走,与季家彻底断了联系。
所以,除了震惊以外,她倒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刚走出一段距离,有声音隔着重重人群从身后叫她。
如皎在被叫第二声时,才停下脚步。
“宋如皎!”同样被分在本校考试的樊珂挂断和家人的通话,绕到她面前,“我就说不会认错。”
原因无他,如皎实在独特。
有言道形神兼备,若将一个人的整体划分为“形”与“神”两部分,那么如皎并不协调。
如皎其形,肤白,杏眼,睫毛卷翘浓密,下方一颗小巧泪痣,嘴唇饱满,可谓精致娇气的大小姐长相。
可偏偏神如此矛盾,实际上,她不爱说话,不出风头。全身穿搭简单,几十块的廉价t恤,小白鞋,普通女高中生常见的双肩书包,或许是身体孱弱的缘故,即使在如此暴烈日光下,脸庞依旧没能有什么血色。
樊珂曾听到班里的同学,私下评价如皎“性格古怪”。
她很少参加集体活动,也不像其他人那样爱搞热闹的小圈子,像是整个人游离于世界之外。
也正是上述原因,如皎并没有多少朋友,樊珂算是其中之一。
两人同桌,成绩也都是班级中下等,颇有种差生间的惺惺相惜。
两个女孩儿并肩往外走,向来嬉皮笑脸的樊珂面色沉重:“我现在很烦。”
“题目很难吗。”如皎问。
“烦的不是这个,考完就过去咯,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水平什么样,”樊珂倾诉,“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爸炒股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