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重逢(1/2)
*
回到家里,她打开和闻清的聊天页面,盯着她发送完却一直没被他接收的五千元转账,恍惚间,记忆再次被拉回到八年前。
八年前,她迟迟不敢回望的八年前。
“阮笛音。”和他的最后一通电话里,病床上的少年虚弱的声音掺杂着冷意,“除了转医药费,你就没有什么其他想和我说的吗?”
“还有你膝盖的伤……”
“除了这个。”他的声音又冷了一度,像渗入了冰水。
“对不起。”她强忍住喉咙里的哽咽,垂下头说。
“没关系。”不知对面沉默了多久,他嗓音沙哑地说。
“医生来换药了,挂了。”他说完,没等她回答,马上挂断了电话。
*
高中阶段,她在市实验度过的那段时光并不快乐。
这样说似乎对市实验不够公平,因为从小到大,就没有哪个阶段的时光是让她觉得快乐的。她觉得自己在市实验过得不快乐,无非是因为那段时间她感受到了太多来自身边人的中伤、冷眼和恶意。
似乎从转学去香港开始,她就一直在有意地斩断过往,试图和过往世界里的所有人都切断联系。
她试图把所有人都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这其中,包括闻清。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几乎濒临崩溃,每天都极端又执拗地反复去想,她为什么不可以失联?
她不想去打扰任何人,更不想去伤害任何人,她只是想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世界里,让自己不再受到伤害,为什么不可以呢?
为什么所有人都一定要执着地联系她,询问她生活里大大小小的一切事宜,非要知道她在香港过得怎么样?
明明当年,在她最无助也最绝望的时候,都没有一个人关心过她。
为什么在她来到香港之后,他们要对她现在的生活这么好奇?
他们到底想听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呢?他们是真的希望她能比以前过得更好吗?真的有人发自内心地在乎过她吗?
如果真的有人在乎过她,或许,她就不用一个人来到这个遥远陌生的城市了。
她不会一声不吭地转学来香港。
如果当时的她,对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抱有哪怕一丝的希冀和留恋的话。
*
转学到香港后,她换了新的电话卡,注册了新的微信号。新的微信好友列表连一张手机屏幕都占不满,那样空荡简洁,却让身心俱疲的她觉得浑身轻松。
她刻意让自己保持这种失联的状态,渐渐地,没有人再执着地想要联系她。
没有人再执着地一定要联系到她,除了孙嘉淮。
他一遍遍地给她发送好友添加申请,不为其他,只是想为他的好兄弟闻清讨一个公道。
孙嘉淮加上她的微信,发来的第一句话便是质问她:“你把闻清当什么了?你凭什么这么对他?阮笛音,你扪心自问,你对得起闻清吗?”
不止一次,她也会在心里问自己这个问题。
阮笛音,你扪心自问,你对得起闻清吗?
高二那年,期末考试前夕,在她和家里所有人大吵了一架的那天晚上,她一个人逃掉晚自习,跑到文科楼的顶楼天台上,抱着膝盖缩在墙角吹风,也曾经有过同样的想法。
她不想让自己被任何人找到。
如果她可以不被任何人找到就好了。
可没过多久,身为班长的闻清就气喘吁吁地跑来天台上找人了。
他对上她含泪的目光,没有指责,没有发火,而是站在她的面前,和她一样蹲了下来,一边安静地陪着她,一边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风。
寂静的天台上,夜风微凉,等她终于哭完,少年微微发哑的声音才掺杂在风里,落在她的耳际,很轻。
“阮笛音,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她问。
“无论在任何时候,别让我找不到你。”他的眼睛认真地注视着她,语气缓慢而诚恳。
眼泪在一瞬间不争气地夺眶而出,那一刻,她才终于意识到,原来她将自己藏起来,并不是真的希望自己可以不被任何人找到。
相反的,她渴望有人能够找到她。
她希望会有那么一个人,无论她藏到多远的地方,无论相隔多久的时间,他都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