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阴暗的镜子(1/2)
第71章阴暗的镜子
祝惟寅给许宵送到他楼下。
许宵坐着没动。
“我就这么回去了吗?”
祝惟寅不明所以。
“你是不是特意抄近路回来的?”
“我按照导航走的。”
“好吧。”许宵没办法找导航的茬。有点失望地解开安全带。
“你上去坐坐吗?家里没人。或者我带你去公园里走走?”
许宵又问。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走?”
祝惟寅发觉许宵有点焦虑,就像之前从游乐园回来的那次一样。
“有点。”
许宵这回承认了。
“我们周一就见面了。”
“我知道。”
许宵挤出一个笑容,也觉得自己有点冒失了。
于是说道:“哈哈哈,我知道我这样不太好,那我先上楼了。再见!”
他颤抖着手要下车,脸上的笑容瞬间已经消失。
其实理智已经在告诉自己,不要把过去的那些陈年旧痛投射到面前这个无辜的祝惟寅身上,不要让这个干干净净的人来当替罪羔羊,来承担你潜意识里不愿面对的伤疤。
但有时候,就是会突然破防那么一下,在别人看来也许称为矫情的小事上。
可是离别这个字眼,即便是短暂的离别。也能插中许宵的伤痕累累的心脏。
“要抱一下吗?”
这不是祝惟寅第一次这么问他。
可是祝惟寅为什么能一直这么好呢?
许宵仓促地点头。
可却是迟迟不敢动作。
直到祝惟寅张开手。
许宵才小心翼翼地,松松地抱住他。
他的身体仍旧是紧绷的,一副仿佛随时可以逃跑的姿势。 祝惟寅轻轻摸了摸许宵的后脑勺。就像柔软的枕头将他包裹。
许宵的身体一下子松懈下来。
“祝惟寅。你就像一面镜子。”
“为什么这么说?”
“总是可以照出我心里那些很阴暗的东西。”
许宵坦然又无奈地说道。
祝惟寅听着许宵的坦白,只觉得心脏有点紧,有点说不上来的涩。
这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跟着教堂的人发面包看到那一双瘦骨嶙峋的手和渴望的眼神时,自己无法不动容,可又不是完全一样的。
还夹杂着更多的。
一种迟到的愧疚。
就如同他坐在挂着高高圣诞树和礼物的温室里,听着壁炉和圣诞的音乐时,外面的暴风雪对他来说是一个节日难忘的记忆点,可他若是没有看见过街道上那些冻死的在路边的流浪汉的尸体,他就不会明白,这雪可以这么冰冷。
雪是可以杀人。
这是他一直想遗忘也心怀恐惧的念头。
那个接过他食物的小孩,眼里没有感恩,只有麻木和恨。
就像蒋南风的眼睛。
可是许宵的眼里没有那些东西。
他虽然总是说,讨厌你,嫉妒你,可是他的眼里没有纯粹的恨。
“你还记得那次在游乐园,那个卖气球的男人吗?”
“嗯。”
“他是我妈的前夫,也是我的亲生父亲。离婚的原因是赌博家暴。”
“嗯。”
“他的手上有一道伤疤,是我拿酒瓶扎的。”
说完后,许宵很明显又有些应激了。直到祝惟寅说:“只扎了一下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他的话让许宵一愣,仿佛生出一些荒谬的勇气。
尤其是祝惟寅嘴里听到。
“你不觉得,我也很可怕吗?暴力犯的儿子也会变成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
许宵问这话时,都不敢看祝惟寅。而是透露着深深对自己的厌恶。
这种厌恶来自于给予他的血缘的人。
所以才会产生自毁的冲动。
“照你这么说,医生的孩子天生就会治病救人,但事实上成为罪犯的也不在少数。” “祝惟寅,你真的挺会安慰人的。”
“你就是你,不是谁的复制品。”
“可是我的确做了那些事,我恨他。我甚至想要……但是我不想坐牢,不想为了一个人渣牺牲自己的人生。可是我直到现在还恨他。以至于我总是会回到那些瞬间,离别的时候,我就想到了抛弃。我会觉得你不需要我了,所有人都不需要我。”
“你救了我。你还记得吗?”
祝惟寅带着许宵的手指,碰自己额头上已经痊愈到很隐蔽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