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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弟子们开始移动遗体,白布下那熟悉的轮廓即将被棺木遮挡,他才猛地动了一下。他想站起来,想再看一眼,可膝盖在冰冷的地面上跪得太久,加上心神激荡,刚一起身,眼前便是一黑,身形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闻敬渊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
“我没事。”风亭瞳打断他,声音嘶哑得厉害。他借着闻敬渊的力站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和眼前阵阵发黑。
他转过头,看向闻敬渊,那双清润温和的眼里,此刻布满了血丝,深处翻涌着疯狂的火焰。
风亭瞳咬着牙,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刻骨的寒意与仇恨:“我一定会把那个人找出来,挫骨扬灰。”
凌虚剑尊是太上宗的长老,是执掌天枢峰的剑尊。他修为高深,却从不以势压人,他教管着宗门最精锐,也最桀骜的一峰弟子,脾气却是所有长老中公认最好的。
无论是对待座下亲传,还是普通的外门弟子,耐心而温和,指点剑术不厌其烦,处事务公允持重。
四仙峰上下,没有弟子不崇敬他,不喜爱他。正因如此,他的突然陨落,才让个太上宗上下都沉浸于震惊与悲痛之中。
风亭瞳作为首座亲传弟子,接替了临时首座的位置。
谢慎之的伤势太重了。
云清疏守了他一夜,第二日午后,他才短暂地苏醒了一次,意识模糊间,他只看到床前站着一个人影,轮廓有些熟悉,是二师兄。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含糊地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二……师兄……”
随即再次陷入昏迷。
风亭瞳在屋外站了许久,云清疏微微摇头,示意暂无起色,他才沉默地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自己的栖竹院,而是径直又走向了静虚苑。
那里已经被执法弟子彻底封锁,布下了重重禁制,闲人不得靠近。
但风亭瞳身为亲传弟子,又是第一发现者,自然被允许进入。院内的打斗痕迹已经被大致清过,尸体移走了,血迹也用法术洗涤过,可空气中那股阴冷气息,依旧挥之不去。
地上,墙上,倾倒的家具上,深深的剑痕,术法轰击的焦痕,无一不在诉说着当日战况的激烈与凶险。
闻敬渊不放心风亭瞳,跟在他身后,也走了进来。
“几位长老都来看过了,推测是凶手先以极快的手法,瞬间击杀了门口值守的两名弟子,没有发出太大动静。然后潜入室内,与三师弟,小师弟遭遇,发生了搏斗,师伯他……”
“当时应是在内室调息养伤,闻声而出,却因伤势未愈,修为有损,加之对方手段诡谲,且有备而来……”
“不是偷袭,”风亭瞳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风亭瞳目光死死锁在凌虚剑尊当日倒下的那片地面上,他慢慢转过身,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你我都是合体期,你告诉我,渡劫期的剑尊,神魂感应何等敏锐,灵力护体何等强横,即便有伤在身,即便猝不及防……”
他要贴上闻敬渊,声音压得极低:“怎么可能会被人用一枚钉子,从脑后那样轻易地得手!”
闻敬渊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墙壁上那道将面石墙劈开的凌厉的剑痕。
闻敬渊开口:“所以,那个人,一定是师伯认识的人。”
风亭瞳的呼吸骤然一窒,看向闻敬渊。后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眉宇间凝结着寒霜,连日来被悲恸和混乱包裹的迷雾,指向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而且,”风亭瞳的声音有些发干,“这个人,让师尊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所以才能在如此近的距离,用那种方式,将克神钉送入一位渡劫期剑修的后脑,那不仅仅需要实力,更需要时机,需要信任。
这个人,到底是谁?
凌虚剑尊陨落的消息,即便太上宗极力想要暂时封锁,终究还是在短短几日内,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九州修真界。
毕竟,那是当世仅存的几位渡劫期大能之一,是太上宗的天枢剑尊,是曾名震天下的存在。他的突然身故,带来的震动与猜测,远非寻常宗门长老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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