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PTSD大发作(1/3)
“是疤痕。”
何佼月说。
她分析道:“疤痕本就外凸,又充满褶皱,痕迹难遮,必要厚涂更多的白色铅粉,故而那处会显得格外不平整。凡是上过妆之人皆知道这一点。我们要寻的乃是一个额上有疤者。”
杨铮寂驻足,以为有理。
他立即命画师向榕过来,要求他修改画像,去除蛾眉、口脂等干扰注意的要素,并着重画出额上的疤痕。
杨铮寂的思虑周全,还要求他准备几个不同的样式:
一幅样式是火烧的疤痕。
另一幅是刀疤。
还有一幅是皮肤溃烂后留下的疤。
而且,世人敷粉所用的实则都是有毒的铅粉,长期施用于面上就会损伤皮肤。还有皇帝和达官贵人爱好服用的五石散,也会导致皮肤溃烂。
如此,画像则准确而全面了。
向榕答应下来,随即开始作画。
“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何佼月兴冲冲地跟着向榕走了,像是要拜师学艺。
“画师是要用何种墨画疤呢?石墨松烟墨朱砂墨石青墨赭石墨?……”
她那报菜名一般的叽叽喳喳渐远去了。
无人再来打搅杨铮寂。一时的琐事处置完毕了。
杨铮寂这才大步走回了自己的书房中,阖上门。
他死死按住青筋暴跳的太阳穴!
从于夫人尖叫的那一刻至今,头痛就不曾好转过!
而此刻一旦离开人群孤身独处,那女子尖叫声又猛烈地涌起来了!
在他耳畔爆鸣……
在他脑海里回响……
在他记忆中延宕……
无休无止无穷无尽无边无际地折磨他纠缠他刺痛他伤害他。他无法再忍受,撩开袖子——
在左前臂划了一道!
皮开肉绽,一条长长的血线爆开!
刺痛嵌入肉里,他深长地呼进一口气,仔细体会前臂上的生疼,让生疼的感觉绕着周身游走,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如此反复几次,神思逐渐归位。
皮肉之苦令他的心神稍稍放松了。
慢慢地他不再去回想女人的尖叫了。
接着,胃痛和耳鸣渐次消失。
最后,心跳也趋于平稳了。
而他的左前臂上已有很多条刀划的疤痕,深与浅,新与旧,斑驳错杂,凌乱不成体统。
他垂着眸,如同看一棵草、一块石那般,冷眼看着自己流血的肉身。
他面不改色地拿帕子覆在伤口。
就像把一块抹布丢在有油污的案上。
随后他坐到书案前,右手执笔开始写信,把受伤的左臂抬到远离书案之处,防止血液滴落而污染案牍。
毕竟这公文是要寄送出去的,万不可被血液脏污。
他要安排全国通缉。所以他在把画像发放给长安城门守将和其他州、郡、县时,还须附上书信,以告知具体要求:
所有进出城的人、车马,都必须仔细检,不可有遗漏;
必要时还应上手触检,以防有人易容,贴着假胡子、假发、假黑痣等等;
一旦发现画像中人,当场拿下,押送往布宪司……
他的思路缜密非常,凡是可能出现的漏洞全给堵上了。
书信写罢,他瞥了一眼左前臂的伤口。
血凝结了。
他用净水冲洗一番伤口,又上了金疮药。
药粉撒下的那一下蜇得人生疼,可他的眉头不曾皱起丝毫。
他只是有些嫌烦,干脆一把撒下更多药粉堆在皮肉上。
痛感更猛烈地冲上来。
也不等痛感平息,他就用棉布条包扎起来。
这一次他划得比以往更深。
自来京城以后,他对女子尖叫的反应比以往更剧烈了。他自己心里知道是什么缘故。
他也无意终止这般自伤的行径。这具形骸残破或完整,早已无关紧要。
当然他对人体极为熟稔,下手也掌握好了分寸,避开了大经脉和骨骸,不至于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毕竟他还要做刑狱官,还会时常遇到打斗,左臂可不能废了。
他极尽疯狂凶悍,却又冷静克制。
他用理智死死节制着自伤的冲动,因为他仍有未竟之事。
夙愿了结前他不会把自己糟蹋成一个废人。
可至于夙愿了结后……
他不再继续想下去了。
他只是淡漠地微振手臂,让衣袖垂落,将伤痕掩入官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