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歌楼偷税漏税,查抄之!!!(1/3)
五月廿二。
丑时,宵禁戒严,万籁俱寂。
京兆郡丞方恪勤、何佼月与杨铮寂,一同策马赶往元祁的府上。元祁,便是统管国中户籍与赋税的民部大夫。
把守里坊的士卒要查验身份,何佼月立刻以小腿一夹马腹,向前急迈了几步,横挡在杨铮寂的马前,向士卒亮出御赐的白虎玉符。
“尚宫何佼月奉旨办案。”
“末将参见何尚宫!诸位大人请通行。”士卒迅速打开里门。
何佼月不希望旁的任何人觉得是杨铮寂要夜访元祁,故而她以御前女官的身份为他打掩护,一路上报的都是自己的名讳。
旁人不知杨铮寂与元祁的关系。因为他们始终在小心地掩藏,滴水不漏。可她却早已勘破。早在杨铮寂正月里一回京城,她便知晓了。连杨铮寂也未察觉她知晓此事——
元祁,是杨铮寂的舅父!元祁与杨铮寂的母亲元采蘩乃是亲姐弟。
夜叩府门。
元祁虽已事先得到通报,可见到杨铮寂时,依然恍神了一瞬——
深夜里摇曳的火光下,杨铮寂那张脸庞,不再像白日里那般冷峻和棱角分明,而是染上了柔和的暖光,有一二分肖似元采蘩在灯下的模样;于是又忆起元采蘩温煦的音容笑貌、元采蘩沉静如水的性情……
杨铮寂也情难自禁,当即行礼,俯首,不让人瞧见眼中如薄雾的潮湿。
元祁嘴角发颤,一时全不能言语,就怕一开口便泪下。
杨铮寂强行隐忍悲情,嗓音平稳如常:“深夜叨扰民部大夫,还请见谅。只是确有要事商议,涉及夜留夷匿税。”
“自然,自然,”元祁方才回过神来,清了清沙哑的嗓子,“三位大人随我来议事厅。”
行经府中回廊时,何佼月眼尖地望到,屏风后有一雍容的贵妇人在偷偷张望杨铮寂。杨铮寂的眼光滑过那妇人,眉目间暗暗涌动悲情。
何佼月心知,那便是杨铮寂的舅母张照容。
元采蘩在世时,张照容是她的闺中密友。
元祁尚且能借着公事,时常见一见杨铮寂。张照容却并无此种契机。自杨铮寂回京,张照容见过他几回?恐怕,最多只能在大街上尾随与偷窥吧?每每元祁下朝后,张照容大抵都要向他询问杨铮寂的近况吧?问气色可好,问可有消瘦,问他可曾受陛下嘉奖……
这是杨铮寂十年来首次登上元祁府。
可他却深陷于两难——
若不与何佼月、京兆郡丞偕行,没了掩护的幌子,杨铮寂就不便登门;
而若与何佼月、京兆郡丞偕行,杨铮寂又不能与舅父舅母相认。
他总是身处两难之境。过去是,如今也是。
天道不公,如此摧折至亲之人。
杨铮寂的心纵使再硬,此时也情难自已,故意道:“民部大夫府中的屏风精美非常。可否容我等近前观赏一番?”然后他驻足,假装观赏屏风一端的山水雕刻。
京兆郡丞急于议事,烦道:“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欣赏屏风?”
而何佼月已领会了,也故意道:“这屏风好啊,我也要看我也要看!”她走向了屏风的另一端,给杨铮寂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京兆郡丞懒得靠近屏风,只是不住地催促他们。
于是杨铮寂透过镂空的缝隙,看清了藏在阴影内的张照容。
张照容,也得以看清杨铮寂的脸。
元采蘩分娩时,张照容就守在身旁。
张照容是这世上第一个抱起杨铮寂的人。
那时,张照容尚青春少艾。
如今杨铮寂是个顶天立地的郎君了。而元采蘩已赴幽冥九年。
张照容心想,在彼岸,元采蘩可曾与她的夫君贺兰定远重逢,携手入轮回?元采蘩抛下独子撒手人寰,孩子又该如何自处?
元采蘩在凉州逝世时,元祁与张照容不能去吊丧。他们只能在长安城里造一尊佛像,供奉繁盛的花果灯香,遥遥寄托哀思。而造像碑上不能提及贺兰定远和元采蘩的名讳。
至今仍不能提及。
如今那佛像也被毁了。在灭佛的国策之下。
杨铮寂与张照容对望,隔着一方不可逾越的屏风,咫尺却也是天涯。
元祁在身后看着,拇指飞速地拭去泪。
张照容伸出手,意欲抚上杨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