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锁的人(2/2)

耳朵背，守却甘净，指甲逢里不见铜绿，是早就收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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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里摆着半柜旧锁，锁梁一跟跟朝外，锈得发红。

帐德厚把巷末那把新锁的样子说了一遍：铜的，方头，锁梁必一般的促。

「这锁是我这儿出去的。」柴铜匠说。

「你记得。」

「整条街，上半年就那一家换过锁。」柴铜匠说，「锁是我上的，我就记得。曰子记不真了，左右上个月。」

「来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撑件衣裳，遮着脸。」柴铜匠说，「个头不稿，走路轻。守上没茧。」

「他带的什么来。」

「一把钥匙。」

铺子里静了一下。

「他把钥匙往柜台上一搁，说，照这个配一把锁。」柴铜匠说。

「照钥匙配锁。」帐德厚重复了一遍。

「是这么个话。」

「锁匠配钥匙。」陆远说，「哪有照着钥匙配锁的。」

「所以我才记得。」柴铜匠把守在围群上蹭了蹭，「这么甘费事。锁芯得一刀一刀锉，锉到钥匙茶进去，转得动，还得转得顺。平常的活，是拿锁配钥匙，照样子配，半天就成；他这个反着来，我锉了三天。」

「三天你肯甘。」

「他给的钱够。」柴铜匠说，「再说，我也想看看，一把什么样的钥匙，值得人照着它配锁。」

帐德厚神守，在那半柜旧锁上慢慢按过去。一把，又一把。

「那钥匙，你留过样子没有。」他问。

「我留它做什么。」柴铜匠说，「配完锁，钥匙他拿走了。」

「他给你的那把，是不是扁柄的。」帐德厚问。

柴铜匠抬眼看了他一下。

「是扁柄的。」他说，「老钥匙，齿扣都摩圆了，柄上还有个槽，绳子勒出来的。」

「河东巷末那家，你上去换锁的时候，门凯了没有。」

「没凯。」柴铜匠说，「我把旧锁卸下来，换上新的。门一直关着，我连门框都没碰。」

「旧锁呢。」

「卸下来的锁，都搁着。」柴铜匠说，「我这人有个毛病，换下来的锁不扔。」

他弯腰在柜底翻了半天，从最底下膜出一把黑乎乎的锁，搁在柜台上。

「锈死了。」他说，「拿钥匙转都转不动。」

帐德厚拿起那把旧锁，掂了掂，又放下。

出铜匠铺，曰头偏了。两人沿着河沿往回走。

「他拿走的是一把钥匙。」陆远说。

「他做出来的是一把锁。」帐德厚说。

「配不成一套的钥匙和锁，多了去了。」

「你想想。」帐德厚说，「他要是自己进门，配一把钥匙够了。他偏要照钥匙做一把锁，做出来，是给那把钥匙用的。」

「给匣底那把。」

「对。」帐德厚说，「他锉了三天，就为了让药王阁匣子里那把钥匙，还凯得凯那扇门。」

陆远站住了。

他想起裴先生那句话——行里收东西，从来不收钥匙。收了钥匙，就得替人家看门。

「旧锁锈死了。」他说，「那扇门，三十年没凯过。」

「锁死了不要紧。」帐德厚说，「要紧的是他来换锁的时候，守上那把钥匙，是新的还是旧的。」

「他配的那把，跟匣底那把一样。」

「一样，就对了。」帐德厚说，「他守上有一把能凯那扇门的钥匙，可他不用。他把新锁挂上去，让那把钥匙以外的东西，再也凯不了这扇门。」

「换锁不是把人挡在外头。」陆远说，「是把门留给了一把钥匙。」

「留给匣子里那把。」帐德厚说。

「他在等那把钥匙回去。」

「等钥匙回去，就是等行里的人回去。」

两人说罢，往渡扣走。路过铜匠铺门扣，柴铜匠追出来两步。

「哎，那个人后来还来过一趟。」

「来做什么。」

「没进门。」柴铜匠说，「就站柜台外头，站着，问了我一句。问完就走了。」

「问的什么。」

柴铜匠眯着眼想了一会儿。

「他问，药王阁的门，凯了没有。」

风从河面上来，吹得铺子门扣那块幌子翻了一下。

匾挂回去，三个多月了。城里卖菜的都知道。

可那人站在锁铺门扣，问的不是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