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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薇薇安原以为洛克既然答应了不会放血, 这一次的治疗她会容易接受一些。
可当她看见深褐色的药膏,又听见洛克严肃地说“要把炎症引到皮肤表面”,还是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想起上次的不快,薇薇安没当着夫人的面反驳,只是朝洛克使了一个眼色。 “洛克先生,请跟我出来一下。”
洛克看了她一眼,将药膏交给布鲁默夫人,随她来到走廊。
房门刚刚合上, 薇薇安便压低声音问:“你要把炎症引到哪里的皮肤表面?”
“耳后, 夫人牙痛的那一侧。”
“她已经痛成这个样子,还是一个孕妇。”薇薇安难以置信,“还要让她在耳后长水泡?”
洛克认真地点了点头。 “正因为夫人怀有身孕,不能服用药性过强的内服药, 在这种情况下, 发泡膏是相对保守而可靠的治疗。”
薇薇安明白了。洛克的判断依旧建立在那套血液平衡的观念上。
牙齿疼痛,就在附近另一处皮肤制造更强烈的刺激,让体内有害的液体与炎症转移到皮肤表面。皮肤发起了水泡,内部的炎症便被“引”了出来,这也是为什么布鲁默夫人强调“最好的发泡膏”和夫人抱怨法国医生的膏药没发起来。
从现代医学的角度来看,这两件事根本没关系。无论耳后起多大的水泡, 都不可能治疗牙疼。
可她怎么向洛克解释呢?告诉他牙齿里有神经?她自己都说不清楚,更没办法证明给洛克看。
熟悉的无力感又涌了上来。
薇薇安尽量语气平和地建议,“大使夫人刚才说, 上一次法国医生也给她用过发泡膏却没有效果。有没有可能炎症来自牙齿内部, 和耳后的皮肤没有关系?”
“法国医生使用的发泡膏可能药力不足。”洛克反驳,“没有起泡,并不能证明这种方法本身无效。”
他的逻辑倒也对, 除非对照实验,薇薇安的确说服不了他。她做了两次深呼吸。 “你不是说,需要我的直觉吗?我的直觉是,问题还在于牙齿。”
“可是法国医生已经拔了两颗牙,都没有止住疼痛。”洛克皱眉。
牙痛往往难以准确分辨具体位置,即使在现代,患者也很容易误认病牙。那两名法国医生大概拔错了牙。可薇薇安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
她沉默了。
最终洛克还是给大使夫人敷上发泡膏。
薇薇安站在一旁,做好了伯爵夫人更加痛苦的准备。
意外的是,发泡膏敷好以后,夫人的精神竟好了一些。或许是觉得治疗终于开始了,又或许是因为她信任的医生——洛克来了,她开始断断续续地描述病情,形容疼痛发作的时候,右脸像有一道火,从脸颊窜到耳朵,再回到牙齿。
这个描述很有可能是三叉神经痛,薇薇安开始担心洛克的诊断。那两位法国医生虽然拔错了牙,但至少他们把疼痛归因于牙齿,而不是传统医学认为的血液问题。
可因为他们没解决问题,夫人再也不信是牙齿的问题了。
薇薇安看向洛克。
洛克坐在一旁,在他的笔记本上记录着发作时间、位置、持续长短等等。随后,他取出一只小药盒,用一支细小的药匙挑出一些药膏,谨慎地涂抹在伯爵夫人的牙龈上。
过了一会儿,大使夫人紧绷的肩膀终于稍稍放松。她闭上眼睛,呼吸也变得平稳。
从小会客室出来以后,薇薇安才得知刚才的药膏中混有鸦片酊。
她盯着脚下暗色的地毯,没有说话。洛克在她身边走了一段,忽然开口:“我还是准备给夫人导泻。”像是预料到薇薇安会反对,洛克马上补充,“但会比给赫伯特先生使用的药温和许多,我会调整剂量。”
薇薇安没有反驳。
刚才发生的一切又一次让她意识到,这个时代缺少的不只是理论。理论和技术是相互促进的。她无法向牛顿解释不存在以太,因为没有能够观测和验证的仪器。同样,她也无法告诉洛克,牙齿的炎症与血液无关。
从洛克的角度来看,莫名其妙的人反而是她:一个从未接受过正规医学训练的人,拿不出证据,也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