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病中(1/3)
阳春在青石板上执著跪求周茵,还没等到人,大嬷嬷首先将她叫了去,殷切道:
“阳春姑娘,四下寻你不见。长公主殿下头疾发作,正不爽利,你快快去为长公主按一按。”
说着,不由分说,将阳春拖拽起。
阳春与主母间那点小矛盾,鸡毛蒜皮,远远没有为长公主按头重要。
“可……”阳春无法推诿,只得暂时去了长公主院里。
她之前伺候过长公主,熟门熟路。卧房内,长公主头戴抹额正自难熬。阳春入内行礼叩首,按以前的法子尽心为长公主按摩。
“殿下,要轻要重?可觉好一些了?”
长公主道:“你这孩子手法是最好的。”
阳春战战兢兢,已经得罪了一位主子,万万不敢再得罪这位老祖宗。
她按得手臂发酸也不敢懈怠,良久,长公主眉头舒展,哼哼唧唧,病势稍有缓解,把阳春当不知疲惫的木偶,丝毫未顾念其劳累。
阳春豁出去手臂废了,捏了半个时辰,始终铆足劲头,额头一层密密的冷汗。
终于,长公主受用够了,道:“好了,罢手吧。你是茵姐儿的奴婢,伺候我这老太婆,却是难为你了。”
阳春这才收尾,规矩跪道:“殿下哪里话,侍奉殿下您是奴婢的福气。”
“累了吗?”长公主问。
阳春摇头像拨浪鼓,严守主仆界限,说着维持体面的客套话。
长公主提点:“不累也不要再去跪主母了。”
指的是跪周茵、拒嫁为妾的事。
阳春怔怔,猝尔抬起头来,妙目晶莹。
如果长公主肯插手,她一定能摆脱为妾的厄运。可惜,长公主是偏向主君的。
“殿下,主君和主母娘子刚刚成婚,奴婢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插身为妾,意图上位,破坏主君与主母的感情。还望殿下做主收回成命。奴婢卑贱之身,今生只配做个粗使杂役。”
长公主神色严肃,摇了摇头,充斥着上位者说一不二的气场。
“本宫知道你在周家有相好的,但那都是过去了。既来到我谢府,便是谢府的人,任谢家所用,没有恩宠洒下来还拒绝的道理。”
她亲自扶起阳春,给足天大的面子:
“孩子,好孩子,什么插身为妾,意图上位,实在言重了。本宫知道你心地善良,没有破坏主君主母感情的心,你自己问心无愧,这便够了。你出身穷苦,他能看上你,是你最大的福气,好好珍惜这份福气,懂吗?”
阳春闻此,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断裂。
长公主通透,早在谢昭训要她陪嫁时便看清了事态,却一直默许。主君纳一个丫鬟做通房或妾室,是芝麻粒不到的小事,她何故要阻止,子嗣繁衍家族才能枝繁叶茂。
“下去吧。”
长公主话说尽了,挥了挥手。
阳春干巴巴离去。
心中的绝望,在风中荡来荡去。回到住所,当夜便一病不起,梦中呓语,发起了高烧。
她本身是丫鬟,自然没有照顾她的丫鬟,病且病了,主母厌弃她了,无人理会,无人发觉。整整两日,只有一个老嬷嬷来过,且并不是照顾她的,而是来捞油水的。
三日了,水米不曾沾牙,命若悬丝。
她存着最后一丝清醒意识,死便死了,死了也好,倒也干净,摆脱人世间的诸般苦痛折磨。命该如此,夫复何言?只是临死前没见薛元最后一面,终究抱憾。
迷迷糊糊中,却有人将她滚烫的脊背从病榻上拖起,往嘴里灌药,手段强势,苦得厉害。她虚不受补,往外吐药,被对方冷淡地禁锢住下巴,一勺接一勺。
她眼皮沉重若千斤,拼尽全力睁不开一缝。额头凉凉的,似乎有冰袋覆在上面。汹涌的体温逐渐褪去,一点点回归正常。
久久——
阳春睫毛颤了颤,视线透进光明。
入眼帘的是一个男子,气质深邃冷峻,平正典雅,正是家族谢昭训本人。
他闻她醒了,沉凉的嗓音如瓷器碰撞,半真半假说:“不认识我了,醒了也不知行礼。”
阳春默了默,撩开被子准备行礼,虚弱的身体一阵头重脚轻,站立都无法。
谢昭训及时扶住,肌肤相触,只余冰凉之感,“罢了,免了。”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