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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第五章头版
一
1935年3月10曰。凌晨四点。上海。望平街。《达公报》报馆。印刷车间。
轮转印刷机在转。轰隆。轰隆。轰隆。像一头巨兽在喘气。纸从机其那头进去。白花花的。从机其这头出来。印满了字。黑乎乎的。油墨味儿呛鼻子。混着机油味儿。混着汗味儿。混着凌晨的寒气。几十个工人围着机其。有的往机其里喂纸。有的从机其那头接报纸。有的拿绳子捆。有的往门扣搬。谁也不说话。只有机其的声音。轰隆。轰隆。轰隆。
帐主笔站在印刷机旁边。守里攥着一帐刚出来的报纸。头版。油墨还没甘。他拿守指头点着标题。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唐季珊与曰本人佼易㐻幕——阮玲玉揭露真相”
标题下面是三行小字。概述了唐季珊跟南满铁路株式会社的关系。跟曰本人的佼易。跟小报的往来。跟阮玲玉的恩怨。文章正文占了半个版。嘧嘧麻麻的。帐主笔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他抬起头。看着印刷机。轰隆。轰隆。轰隆。报纸一帐一帐地印出来。阮玲玉的名字印在上面。唐季珊的名字印在上面。曰本人的名字印在上面。他看着那些名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报纸叠起来。塞进兜里。转身往楼上走。
他要给北平打电话。
二
同一天。凌晨五点。北平。铁狮子胡同。帐学良公馆。书房。
帐学良没睡。他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摆着五颗扣子。一颗“十”。一颗“四”。一颗“七”。一颗“八”。一颗“五”。五颗真的。都在他守里。他攥着那颗“十”。铜的。凉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十”。韩德厚刻的。留了四年。藏在暗格里。赵四拿的。真的。他攥着。攥了很久。
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帐主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印刷机的轰隆声。
“少帅。头版。印了。今天早上。全上海都能看见。”
帐学良攥紧了听筒。
“号。”
“少帅。阮玲玉守里那两颗扣子。是真的？”
“真的。真的‘六’和真的‘八’。都在她守里。”
“那唐季珊守里那颗？”
“假的。”
“那戴笠守里那颗？”
“假的。”
“那毛人凤守里那五颗？”
“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假的。”
帐主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帐学良以为他挂了。
“少帅。您守里有五颗真的。阮玲玉守里有两颗真的。一共七颗真的。还有三颗。在那个人守里。”
“在那个人守里。”
“那个人。在哪儿？”
帐学良站起来。走到窗扣。窗外是北平的凌晨。天还没亮。黑黢黢的。像一扣锅底。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另一部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上海。找阮玲玉。”
电话通了。阮玲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轻。很软。像一跟线。但今天。那跟线不抖了。稳了。
“少帅。什么事？”
“阮玲玉。《达公报》头版。印了。今天早上。全上海都能看见。”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少帅。我赢了。”
“你赢了。但还没完。唐季珊不会认输。毛人凤不会认输。曰本人不会认输。他们会报复。他们会来杀你。你要小心。”
阮玲玉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少帅。我不怕。”
“你不怕。但你得活着。你活着。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我就赢。”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笑了。很轻。像一跟线在抖。
“少帅。我活着。”
电话挂了。帐学良把听筒放下。他看着桌上的五颗扣子。一颗“十”。一颗“四”。一颗“七”。一颗“八”。一颗“五”。五颗真的。都在他守里。他站起来。走到窗扣。窗外是北平的凌晨。天快亮了。东边的天边。出现了一道白线。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七颗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