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七世(1/2)
痛。
喉咙里像塞了一块烧红的炭,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肺腑灼烧。她记得闭上眼睛之前,是浓烟混着火光交织的混沌,还有梁柱断裂声中夹杂着一句又一句绝望的佛号。
——‘殿下……’——
——‘阿弥陀佛……’——
楚倾澜猛地睁开眼。
没有火,没有烟。她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喉间的滞涩与微痛让她一时分不清虚实,直到视线重新聚焦,织金绣银的鲛绡帐顶映入眼帘。
鼻尖嗅到的是鹅梨帐中香与沉水香交织的清雅气息……不再是刺鼻的浓烟和檀香。
她缓缓转过头,循着透过纱幔的晨光看向帐前那片朦胧的光晕,静,静到她能听见自己手指摩挲锦褥的声响。
静的有些可怕。
楚倾澜抬起手,指尖在眼前轻轻晃动。
一双少女的手,肌肤细腻如白瓷,指节纤细,没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也没有第六世在大相国寺抄经时被烛火烫伤的痕迹。
完好的,令人发笑。
她盯着这双手看了很久,久到殿外隐约传来人声,才慢慢收拢手指,攥紧了掌心。指甲陷进嫩肉里,刺痛传来,真实得不容反驳。
呵……
不是梦,怎么会是梦呢。
她,又回来了……
楚倾澜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起初是压抑无声的,而后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癫的冷笑。
直到笑得浑身发颤,笑得眼角渗出泪来,却始终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六次,六次了!
毒杀、射杀、坠崖、溺死在荷花池!从城楼一跃而下!以及方才……被那个老秃驴拉着在往生殿里活活被烧死!
每一世都死在二十六岁之前,然后睁开眼,都是新的轮回!新的折磨!
够了!
真是够了。
殿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有女子的斥责、男人的哭诉…还有杂乱的脚步声。
楚倾澜揉着酸胀的太阳穴,努力适应这一次重生带来的眩晕感,在记忆里翻找这一幕的节点。
这是……十四岁,分府别住的第二日。
殿外正在闹事的,是母妃送来的“礼物”,柳墨儿……一个在前几世确实用画本子教会她“男女之事”的美人儿。
前几世,就是今日。她楚倾澜好色淫逸的名声从这座御赐的长公主府邸传遍京城,成了日后无数人攻讦她的把柄。
原本她并不甚在意。
她身居高位,若不被寻着点错处,总归会太过打压那几个哥哥弟弟。
所以前几世她并未理会今晨之事,也没有搭理这个柳墨儿,为着不拂母妃脸面,放任他在公主府作威作福。
啊……让她来想想。
她第一次杀这人是在第五世,而今是第七世。
楚倾澜止住了笑,面无表情地坐起身。长发如瀑般垂落肩头,身上只穿着一件素白锦缎的寝衣。她没有唤人更衣梳洗,就这么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金砖地上,一步一步走向殿门。
指尖落在门扉上时,她停了一瞬,极短的一瞬。
这一世……是要如何上演呢。
楚倾澜推开殿门,春日微凉的晨光涌了进来,她眯着眼适应了片刻,将目光投向庭院中的景象。
百余名宫人跪在殿前阶下,为首的是公主府掌事阿福。
庭院中央,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衫的男子正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他生的极好,眉眼含情,唇红齿白,此刻那对眸子泪眼朦胧,任谁见了怕是都要心软三分。
“奴没有扯谎……昨夜,奴是宿在公主榻上……阿福姑姑,您是掌事,但殿下已经答应奴,要收奴做夫侍!”柳墨儿哭得哀切,声音却清晰得很,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算好了落点。
“殿下千金之躯,怎会赏你这种狐媚!”福如意两步上前,扬手便是一记耳光,眼底厉色闪过,目光扫过满府众人,“今日唤尔等观刑,便是让你们涨涨记性!来人,就地庭杖八十,以儆效尤!”
“殿下!殿下!救我!”柳墨儿一时慌乱,眼睛却尖,隔着攒动的人影一眼看到了廊下背手而立的楚倾澜,奋力推搡来拉他的内侍,声音更加凄切,“昨夜您明明应了奴,要收奴入房伺候的……您不能这般薄情啊!”
楚倾澜没有说话。廊下有晨风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