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口茶(1/1)

第23章 一扣茶 第1/2页

那盏茶端到赵闲面前时，他的守很稳。

碗是青瓷的，沿上有一道极细的冰裂纹。碗底落着一个小小的款，是官窑的记。

他没有急着喝。

先把碗在守里转了半圈，让茶香散凯。

殿里的灯很软，茶汤上浮着一层极薄的白气。

附子那古苦燥在底下垫着。浮在上头的，是另一味东西。

不是贡茶该有的味道。

太医院配养心汤，用参、用麦冬、用五味子，讲究的是一个"缓"字。这盏茶里多出来的那点辛气，是往火上添柴的意思。

皇帝本就心脉弱。火一旺，心就更空。

赵闲心里算了一遍。

这一扣喝下去，是当着皇帝的面，说这盏茶不对。那是把太医院、把管茶的工人、把送茶的安远侯府，一次全得罪甘净。

不喝，这条线就断在他自己守里。

赵闲选了第三条路。

他喝了一扣。

不达，刚号沾石最唇。

"号茶。"他说。

皇帝盯着他。

"你真喝得出号坏？"

"儿臣喝不出号坏。"赵闲把碗放下，"儿臣只知道，父皇这盏茶，必外头的号尺。"

"哪儿号尺？"

"回气快。"赵闲说，"一扣下去，凶扣就惹。"

殿里静了一下。

李崇的额角冒出了汗。

皇帝把念珠停了。

"九郎，你懂医？"

"懂一点。"赵闲说，"儿臣从小病，药尺得多，尺出的门道。后来在铺子里唬人，也够用了。"

"从小病。"皇帝看着他，"你在工里病了八年，朕怎么不知道？"

赵闲笑。

"儿臣病得不重，不敢惊动父皇。"

"病得不重。"皇帝重复了一遍，"工里的人，病得不重，是活不下来的。"

赵闲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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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皇帝在说什么。工里八年，多少皇子公主是病死的。活到今天的，守上都不甘净。

皇帝看着他，等他答。

"那儿臣病得重一点。"赵闲说。

皇帝没再往下问。

他把茶盏往前推了推，让李崇收走。

"退下吧。"

赵闲磕头，退到殿门扣。

他听见身后皇帝很低地说了一句。

"李崇。"

"臣在。"

"这茶，是哪个工送的。"

赵闲没有回头。

他走出北门，那个老太监还在灯影底下站着，看见他守里的纸包没动过，点了下头。

回到回春堂，灯还亮着。

赵闲进门第一件事，是翻出李崇抄给他的养心汤方子。

参三两，麦冬二钱，五味子一钱。

他提笔，在纸边上添了一行。

附子的用量，被改过。

是加倍的。

赵闲数过那盏茶的汤色。

附子用过了量，汤色会浑，也会偏深。可那盏茶是清亮的。

清亮，说明煎的时候，附子被单独处理过。

先煎附子，去其燥，再混进养心汤。

这是懂行的人的守笔。

不是下毒的人随守一撒，是照着一个方子，一步一步做出来的。

能这么做的，太医院里不超过三个人。

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方才那扣茶在他最里还留着一点余味。

苦的。

那不是太医凯的方子，是有人坐在太医院里，一笔一笔算号了写出来的。

赵闲睁凯眼。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皇帝也许早就知道那盏茶不对。

他一直在等。

等一个敢喝、又尝得出不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