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自尽(3/4)
那里原是陆皇后的书房,那叠夹着私信的手抄经书,就是在那里被搜查出来的。
虞芷额间渗出汗珠,那股不安之感挥之不去,如影随形。又朝里走了两步,看见书桌后坐着一道宽阔高大的身影。
一身鸦黑色朝服,头发一丝不乱束在嵌红宝石紫金冠里,肤色苍白,容貌昳丽,眉眼间压抑着一股引而不发的阴戾之气。
他一只手臂搭在案上,旁边搁着一只木匣,抬眸朝她看来,眼神一瞬间冷得骇人,极具压迫感,几乎让人承受不住。
虞芷感觉膝盖很软,小腿微微打颤,正要弯身跪下,却被他森然一笑抬手止住了。
他缓缓站起身,灯架上无数跳跃的烛光将他的身影投到四面墙上,仿佛狰狞的猛兽,朝她围攻而来。
谢执绕过书案,信步朝她走来,落在地上的影子一点点漫向她微微战栗的脚尖,很快便将她整个人都罩在其中。
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屈起食指,在她一侧面颊上亲昵地刮了刮。
眸色深沉,眼神晦暗,动作却出奇地温柔,但也因此更加令人惶恐,更加不安。
虞芷唇瓣止不住地哆嗦,害怕得不得了,迎合般地回蹭他手指,就像之前她常做的那样,透着讨好与顺服。
她很害怕他,害怕到了骨子里。她没有那么强大的心性与他对抗,也不敢去对抗,唯一能做的只有把自己卑贱到尘埃里,以求他的垂怜与宽恕。
“阿芷,这么害怕做什么?”他将她的恐惧与软弱看在眼里,勾唇笑了笑,唇瓣俯向她耳廓,似是呓语般温柔道,“朕还记得,今日是你的生辰。好久没和你说生辰快乐了,阿芷。你看,朕还给你准备了礼物。”
说着,朝桌上那只木匣指了指:“去看看,然后告诉朕,你喜不喜欢这个礼物。”
虞芷不敢耽搁分毫,努力迈开脚步,哆哆嗦嗦朝案边走去。一种从未有过的危险的感觉狠狠攫住她的心脏,她忽然很害怕他会从后面拧断她的脖子,或者抽出佩剑,一剑削去她半个脑袋……
但这些都没有发生,她一步步来到那只匣子旁,漫长得仿佛从姗姗学步走到皑皑白发。
她抬起手指,触上那只木匣。木匣虽然扣得很紧,却没有上锁,她回头朝他望了一眼,像是不确定到底要不要打开。
他立在烛光与黑暗交接之处,辨不清神色,只看得见唇角是微微勾着的,朝他扬了扬下巴。
虞芷知道逃脱不得,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那只木匣。
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然后她看到了这辈子最挥之不去、触目惊心的画面。
那匣子里并排装着的,是她父亲和兄长的头颅。
灰白中透着铁青,兄长的眼睛还半睁着,像是死不瞑目;父亲的唇在濒死的那一刻似乎想说什么,微微张开着……
虞芷周身血液瞬间凝固,她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瞪着一双乌润清透、宛如林间麋鹿般的眸子,呆呆看着那只匣子。
父亲和兄长看上去,比活着的时候年轻了些,他们皮肤怎么那么青、那么白……
虞芷剧烈地哽咽着,抬起一只颤抖得几近痉挛得手,慢慢触上兄长冰冷的面颊。
“啊啊啊啊啊啊啊——”她终于能够叫出声音。伴随而来一阵剧烈的恶心感,她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呕吐起来。
她几乎将白天吃的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脑子和身子都轻飘飘的,恍若身处虚幻,双手紧紧扒着桌脚,眸中泪水弥漫。
“为什么……”她颤抖地、哽咽地问道,忽然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爬着扑到他脚边,抓着他的衣摆质问他,“为什么要杀他们?你答应过我的——”
他居高临下睨着她,似是在冷笑:“答应?阿芷,朕何时答应过你啊?”
虞芷难以置信地抬起眼睛,她确实不止一次担心谢执会随时变卦,因此才加倍卖力地讨好他,他让她做什么她都忍着羞耻去做,那些她见都没见过的器具,只要他下令,她就会笨拙地用在身上,为的就是能为父兄博得一线生机,可结果呢,他不仅照样砍了他们的头,还睁着眼睛说瞎话,直接否认了那个承诺,仿佛它根本就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