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7(1/4)
他们不是第一次去水族馆。
明歌从很小开始,就在过三点一线的生活。爷爷奶奶终日待在厂里,一个盯生产,一个算账,明歌的假期基本上都是在园区里度过的。
她和住员工宿舍的孩子们野过一段时间,但经年累月地生活在方寸之地,难免有种被困住的不高兴。
而且这些同龄人之所以会住在这里,是为了待在父母身边。
每逢周末,一家三口到哪里不是其乐融融,有不怀好意的分享完,也会追问她,你爸爸妈妈呢?怎么从来没见过,也没见带你出去玩过?
明歌总要发作的,孩子们鸟兽四散,但下次继续笑话她,久了她就不再和这些人打闹,以免自取其辱了。
她也曾抱怨过好无聊,每当这时,爷爷总会丢给她五块钱,说有零嘴吃就不无聊了,自己买去。奶奶则会带她去车间,让她看工人们如何计件,然后教育她,无聊是种奢侈品。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明歌,到十二三岁了,也没有去过一次游乐园。
陆承言知道以后,每个周末都会带她出门。
明明她是在这片土地长大的,却对这座城市的许多地方都不熟悉。这一点让他格外怜惜。
明歌和他出门,会比过去每一次出门都要高兴。
一是因为他会全程陪同,不会只是把她放到那里。二是他带她去的地方,都是她想去的。
长假更不用说,国内外的知名景点几乎都玩了个遍,明歌常常乐不思蜀。
有时候陆承言也会拿这个当交换条件,换取她期末考前临时抱佛脚的努力。
有一年明歌早早许好了愿,要去参观安徒生博物馆,陆承言也提前订下了飞往丹麦的机票,但仍严肃要求她数学必须及格。
很遗憾,一百二十分满分的卷子,明歌最终只考了六十分。她知道陆承言不在乎退票的那点手续费,所以兀自认为此行泡汤了。
奈何她的小叔是天底下最嘴硬心软的人,当时他评价她的试卷,认为她进步很大。而且六十这个数字看起来也很吉利。
于是明歌如愿以偿地在她的北欧图鉴里留下了自己十五岁的笑容。
每去往一个新的地点,她总爱留下点什么,尤其是照片。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陆承言对他们出行的每个目的地都非常了解,他的知识储备细致得不像是熟读旅游攻略就能做到,而他也会很坦然地和她分享,他在哪一年、哪个季节来过这里。
带明歌走过的地方,大多数是他已经走过的路。
但当她向他索要有趣的回忆或是信物,他却什么也拿不出来。
他不爱记录,风景只留存于脑海,作用是丰富了他的阅历,甚至构不成意义。
所以即便走过了千山万水,却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这些年带着明歌重游,同样的建筑同样的海岸,故地却仍能给他截然不同的体验。
过去陆承言无心品尝的、错过了也不觉得可惜的当地美食,明歌常常非要试试,连带着他也坐下来。
尽管味蕾感应到的味道一如他预料般糟糕,但是看着对面皱眉呕吐、吐槽频出的活泼人儿,他倒也觉得,这顿饭没亏。
明歌好动,为此陆承言不得不改变他落地后常在酒店里睡到自然醒的规矩,早出晚归地陪同,恨不得每个角落都走遍。
回去的路上往往会多出一笔昂贵的托运费,新买的行李箱里装满大大小小的纪念品,家里零零散散的摆件也多从这些假期里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箩筐待冲洗的照片。她的取景框里既框住了风景,也框住了陆承言的这些年。
他二十出头的年轻岁月已然消逝,没有人替他记得。
直到她来到身边。
时间好像重新开始计时。
明歌深交的朋友很少,和顾雪和出门多是购物。这种适合亲子同游的地方,每次都是和陆承言一起。
海洋馆是她小时候最喜欢来的地方,比电玩城还喜欢。
陆承言到现在还记得,一个五六岁的小朋友被白鲸吓哭后,当时已经是初中生的明歌,站在旁边大声嘲笑的事情。
他当时把她拉走,揪着她两颊还没褪去的婴儿肥:“早知道当年我也带你来,看你哭不哭鼻子。”
明歌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