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攻心计(1/3)
卫枭站在原地,看似神色如常,拢在袖袍里的手却控制不住缓缓收紧,一股阴鸷沉郁的戾气从眼底无声无息漫了上来。
公孙厄这是什么意思?
故意耍他?
前一日还情真意切地说着想要投靠自己,不过一夜光景便翻脸不认人,摆出这副疏离冷淡的姿态给谁看?
卫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动作极其轻微。可若是熟悉他的人在旁边,便能从那张喜怒难辨的脸上嗅到一丝极危险的、被压制的狠劲。
宫门缓缓洞开,文武百官整肃衣冠,鱼贯而入。卫枭收敛心神,将那一瞬的失态压回眼底,拂袖跟随朝臣步入大殿,神情再无异样。
皇帝早就定下规矩,若无军国急务,一月仅开三次大朝。
百官进殿后纷纷各司其位,按照品级次第排开。然后在内侍的唱喏声中拂袖跪地,山呼万岁。
帝王在御座上坐定,目光扫过阶下黑压压的人头,声音不怒自威,在大殿里落得格外清晰。
“众卿平身。”
百官谢恩起身,如往常一般依律上奏朝事,只是今日的朝堂明显不大太平。
右相张玄率先出班,向皇帝汇报江南汛期水患,良田尽数被淹。
话音未落,又有地方大员紧跟着出列,说西北边地粮仓空虚,百姓粮米难继,且山野匪寇聚众作乱,劫掠驿道商旅,州县无力收治。
到最后就连兵部尚书也跨步出班,言说连年征战操练,军中战马损耗惨重,亟需拨付银钱采买新马。
那些大臣把一桩桩灾情军务说得痛心疾首,言辞恳切。但绕来绕去,最终目的其实只有一个。
——陛下,请国库拨银救急。
皇帝的脸色肉眼可见黑沉下来。
银子?哪里来的银子?
国库这么些年压根就没富过,前些时日还丢了笔上百万两的盐税,至今下落无踪。
想起那笔无故失踪的盐税,皇帝的脸颊不禁狠狠抽搐了一下。那可是上百万两银子啊,抵得上三四个富庶州府整年的赋税,扔进水里起码还能听个响,如今却就这样石沉大海。
皇帝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目光沉沉扫过下方:
“江南水患年年有之,地方官吏为何不提前修筑堤堰、预做防备,待到洪水漫田才来向朝廷哭求赈济?!西北粮仓告急,可今年朝廷已然调拨过一批粮米,何以依旧匮乏至此?至于山野匪寇四起,乃是地方守臣治下无方,庸碌渎职,这般官员留之又有何用!”
皇帝字字含威,话音落时盛怒骤起,袖袍猛地一扫,御案上堆叠如山的奏折尽数散落在地。
满殿朝臣见状脸色瞬间一变,齐刷刷跪地请罪:
“陛下息怒!”
他们垂首屏息,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唯恐惹来迁怒。
而朝臣跪伏的队列末尾,一名身着七品绿袍的地方知州浑身抖如筛糠,最后竟是眼白一翻,吓得当场昏死了过去。
——不必说,他就是那个管辖匪患作乱地界的地方守臣。
有人惹祸,就要有人出来递台阶。往常这种事都是左相出来负责打圆场,可不知是不是兹事体大,他今日竟是一直装傻,半点都没有出班的意图。
最后是一个大家意想不到的人缓缓走了出来,声音苍沉,锐利如刀:
“启禀陛下,国库虽空,却未必没有周转之法。往年此时,府库进项向来有两大利源撑底:其一为两淮、两浙盐场上缴的大额盐税,其二乃是各地商旅过境的关税,再辅以矿冶银、官田租赋四季解送入京,层层补足开支。”
“如今诸般用度一齐告急,究其根源,便是那一笔百万两盐税凭空失窃,断了国库最大的进项。为今之计只有寻回这笔盐税,方能解燃眉之急。”
此人身穿三品紫色朝服,脊背佝偻,鬓发斑白,瞧着是个颇为和善的老者,可刚一开口就惹得文武百官脸色发青,活像吃了屎一样噎得不上不下。
无他,御史大夫杜铮。
别看此人没什么实权,资历却老。一双毒眼最擅捉查漏洞,一张破嘴骂遍文武百官,连路过的狗都不能幸免。
他有这么好心出来帮忙打圆场吗?
当然没有。
说不定只是为了铺垫铺垫,等会儿指不定要把多少人扯出来骂得狗血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