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心意乱(1/3)
翌日清早,天色尚且朦胧。
皇城仍浸在一片薄雾里。宫道两侧的石灯将熄未熄,将那条冗长的巷道照得明灭飘忽,一眼望不到尽头。
卫枭独自沿着狭长的宫道缓慢穿行。沿途值守的太监宫女远远瞧见他的身影,皆都慌忙退至墙根,躬身垂首行礼,大气也不敢喘。
如果说皇帝是万民头上的天。
那么卫枭便是这座皇城所有太监头上的天。
他自最底层的洒扫杂役出身,一步步爬至今日的东厂督主之位,已是阉人所能抵达的权力顶峰。那些人畏他惧他,心中却又万般羡他。
可今时今日的卫枭,并没有心思去品味这份万人敬畏的权柄。
昨夜公孙厄放下那枚荷包,并未留下只言片语,悄无声息便离开了书房。以至于卫枭想开口问些什么,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间。
他从未想过公孙厄会一直留着那个荷包。
就像他从未奢望过,当年那个明月般皎洁的贵人会真的记得一个狼狈不堪的太监。
可既然记得,为何重逢后又只字不提?
当年既然不曾提起,现在又为何忽然拿出来?
卫枭习惯了宫中的背叛算计,一时竟分不清这份留存多年的旧物究竟是真心,还是拿捏自己软肋的筹码。
他得不到答案,也不愿深想……
“督公,”
黑鹰跟在身后,忽然压低声音提醒道,
“再往前便是银造司了。”
卫枭闻言脚步微不可察一顿,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行至银造司门前。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指尖,右手赫然攥着那枚从沈万斤家中密匣发现的赤金红宝戒指。
这些日子他被公孙厄乱了心神,盐银一案留下太多的把柄与手尾,否则何至于在朝堂上掉进对方设的圈套,平白受制于人。
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查出这枚戒指的来历,否则若是被公孙厄抢占先机,自己只怕又会陷入被动。
心慈手软,终究误事。
卫枭思及此处,闭了闭眼,等再睁开时,漆黑的眼底悄然掠过一抹阴鸷。他沉声吩咐黑鹰守在外面,大步走进了银造司。
“此物确实出自银造司,乃是大匠六指的手艺,宫内宝册也有记档。可师兄若想查清这枚戒指究竟是哪位娘娘的,依我看,难。”
银造司值房之内,所有奴仆皆被屏退。
一名身着藏蓝色内监袍的年轻男子坐在桌案后方,正借着窗外日光细细端详那枚被焦火熏得发乌的红宝金戒,赫然是内府银造司掌印太监,思琢。
他当年与卫枭一齐入宫净身,后又同时被御前大总管檀映收为义子,私下交情不浅,只是明面上少有人知。
卫枭立在窗侧阴影中,听见这话眉峰微不可察一蹙,偏头看向思琢:“凡宫内造物,皆有记档留存,怎么可能查不出?”
思琢起身走向卫枭,将那枚戒指递还回去,他面皮白净阴柔,笑起来天生带着几分狐狸相:
“师兄有所不知,当年这三枚戒指出坊,都是经由我的手送往各宫的。因着陛下担心几位娘娘争风吃醋,所以那三枚戒指的纹样、做工皆是一模一样,当年铸造的匠人来了恐怕也未必分得清。”
卫枭眉间沟壑更深:“你常在后宫行走,可知晓这几位娘娘谁的戒指丢了或者许久未戴?”
思琢轻“嘶”了一声,回忆片刻才道:“皇后娘娘素来不喜奢靡,这戒指从不曾见她戴过。殷贵妃与兰妃娘娘倒是戴过几回,可自从太后薨逝,宫中按律守孝,谁还敢穿红戴绿出来招摇?那两位又都是谨慎人,只怕早将戒指收起来了,若想查清归属,除非带人翻检各宫私库。”
他说到此处,话锋一顿,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
“不过师兄若真要去翻娘娘们的库房,这动静,可就不小了。”
卫枭没耐心与他绕弯子:“你的意思是查不出?”
思琢把双手揣进袖中,惋惜摇头,仍是一副油滑模样:“难。”
卫枭与思琢也算相识多年,又一同拜入大总管檀映门下,又岂会不知对方喜欢躲麻烦的性子。他慢慢掀起眼皮,语气虽然平静,却无端瘆得慌:
“难?等本督把东厂的人叫来,替你把这银造司翻个底朝天,你也就不难了。”
思琢闻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