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相见第四(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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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杨柳跨进豆坊,尚来不及卸扁担,便热情招呼:“姊、姊夫,我回来了!”
青青也跟着喊姨母、姨父。
院内,倆大些的女儿送货未归,小女阿芝坐地上拣豆子,刘力弓背推磨,转了一圈,随手添把豆料,父女俩皆似未闻,唯有滤浆的津娘闻声转头,正要含笑应声,忽听磨盘沉闷一响,津娘肩头微颤,手上不自觉拧紧浆布,浆水顺着布纹嘀嗒坠落。
刘力依旧缓步推磨,津娘敛笑,只同卫杨柳轻轻点了点下巴。
卫杨柳神色微滞,但很快舒展眉眼,温和颔首。
屋内又只剩石磨辗转的沉钝声响。
卫杨柳带着青青去清理那两只送货的水桶,母女俩一道忙活,见厨房堆着大把未洗的箬叶,便打算一并收拾。卫津娘却在这时进来,轻手轻脚掩上门,话也轻得似蚊蝇:“你先别忙,我有话同你说。”
卫杨柳手上顿时慢下来。青青也不用人教,自觉垂手立到一旁,安安静静。
卫津娘步步踱近,抓起卫杨柳的手,反倒先红了眼:“阿秋,不是姊姊刻意生分,这些年我心底压着一桩事,日日高悬,未得一日松快。”
卫杨柳心头一紧,禁不住关切:“怎么了?”
津娘扭头望眼窗外,眸色哀婉:“还不是他香火单薄,心里怨我……”她转回头拍了拍卫杨柳的手,用力摁住,“可我家大的小的,全靠他一身劳力支撑,我不事事顺着、迁就,又能如何?”
卫杨柳旋即明白津娘到底想讲什么——少时姊妹二人最是亲密,及笄前仍挤一床被子,抵足夜谈,可各自成家后,一别十数载,鲜少往来,阿姊如今心系夫家,疏远自己,虽然明白是人之常情,却难免怅然酸涩。
少顷,卫杨柳平复心绪,漾起一笑,温声宽慰:“阿姊,我懂你。”
她正欲表明自个绝不白吃白住,定会尽力帮衬,门外倏地传来脚步声,津娘忙出厨房开门,卫杨柳则继续洗起箬叶。
原是阿芬送货归来,见着母亲,眨了眨眼,凑近耳畔低语数句。津娘脸色缓缓沉下,片刻折返厨房,对着卫杨柳淡道:“往后你不要再去送豆渣了。”
水声潺潺盖过津娘声音,卫杨柳却仍停手,放下箬叶,轻声解释:“阿姊,今日是那老姥故意挑事,我已妥善化解,并无祸端。”
“不管有无误会,往后还是别去了。”津娘依旧回绝。
卫杨柳沉默须臾,笑着点头:“好,那我不去送货,家里头磨浆、洗晒,也能帮衬。”
津娘却摇头:“你帮不了。”
卫杨柳转过身来,依旧和颜悦色:“姊姊莫不是忘了,我倆自小一道跟着阿耶母母打理豆坊,挑豆滤浆,耳濡目染,我——”
“你打理什么!”卫杨柳的话似乎刺中津娘心结,她骤地拔高嗓门,“你若真会经营豆坊,那家里的豆坊哪去了?”
卫杨柳瞬时怔愣。
卫津娘瞧着妹妹,胸脯起伏,压不住的积怨尽数倾吐:“当年若是我留在寻阳,招赘守家……”她避开对视,偏过头声也变低,“兴许……不会败了阿耶毕生家业。”
卫杨柳定在原地,恍觉血液倒流。
津娘亦五味杂陈,从小到大,事事要她谦让妹妹,家业尽归卫杨柳。倘若当初留守招赘的是她,何至于背井离乡,日夜看人脸色苟活?
阿耶阿母好生偏心!
她转回头,凝视卫杨柳,瞪大眼睛,将妹妹面上伤色看得分明,既解气又懊悔,继而更加难受,百爪挠心,无处发泄,千回百转后,竟愧疚尽消,只觉老天有眼,卫杨柳再怎么得偏爱,不是她的终究不是,夫君早亡,家业尽丧。
到如今自己才是赢家。
竟生出一丝痛快。
“吵嚷什么?”刘力听见吼叫,停了推磨,冷脸大步闯入,身后门板拍框,重重一响。
津娘上前扯住夫君衣角,道出原委。刘力听完,将原本就挽起袖子再挽高些,叉腰厉声,中气十足:“你阿姊一心顾着家里,已是不易。你既然来这白吃白喝,就该安分,别在外头惹祸!”
津娘闻言望向刘力,这一霎竟忘了忌惮和怨怼,心里满满全是依托仰慕,比起无依无靠的妹妹,只有她有可以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