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1/4)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静默,剑没有砍下来,裴祐也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宋蕴咬了咬牙,用指尖钳住了那两截剑尖,然后慢慢往后挪了挪,确定剑尖不会误伤到她了之后,这才抬起头来,语声诚恳:“陛下,我万万没有调戏你的意思,是你脸上真的有脏东西,我只是想用自己的衣袖给你擦把脸。”
裴祐没有理她:“于昭,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大彻大悟、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的弘福公主?”
于昭看了看以不雅之姿坐在地上的宋蕴,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陛下,弘福公主太过狡猾,居然把奴才都骗过了,万幸陛下目光如炬将她识破。”
宋蕴急了,咬死了不松口:“于公公,你可不能胡说,你仔细瞧瞧,陛下脸上是不是有一点污渍?虽然我没有认出陛下,但陛下的天人之姿自带王者之气,我忍不住心生景仰,忍不住就想为陛下做点什么,正好就瞧见陛下容颜有污。于公公,你们的眼神不好,没伺候好陛下,陛下英明,必定不会怪你们,但万万不能说谎啊。”
“你——”于昭怒目而视。
“有吗?”裴祐示意。
于昭被宋蕴的信誓旦旦都说得怀疑自己了,只好仔细瞧了瞧,最后终于在裴祐的鬓角上发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柳絮:“陛下,有是有的,不过是在头发上的一根柳絮。”
宋蕴轻吁了一口气,瞬间挺直了后背,表情也随之变了数变。
[看吧,我就说有脏东西。]
[哼,冤枉了我也不和我赔礼。]
[算了,本公主宽宏大量不和你们计较。]
……
短短几瞬的功夫,她好像在脸上唱出了一场大戏,那神情鲜活生动,配着她此刻凌乱的头发和脏兮兮的脸庞,实在可笑。
裴祐冷冷地看了片刻,这才在鬓角轻拂了两下,将那根柳絮掸掉了,又在她面前来回踱了几步,满意地看着她的表情因为天子的威压之势而重归于噤若寒蝉,这才开口:“好了,朕拨冗前来,不是为了几根柳絮的。说吧,朕现今烦忧之最是什么?”
宋蕴左看右看,一脸的欲言又止。
“恕你无罪,但说无妨。”裴祐慢条斯理地道,“但若是说得不好,小心你的脑袋。”
宋蕴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这两句话不是前后矛盾吗?
难道皇帝就可以这样没有逻辑、蛮不讲理?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对视了片刻之后,宋蕴低下了头。
很显然,在这里,皇帝就是可以蛮不讲理,尤其对她这个落了魄、亡了国的前公主。
性命要紧,她不敢造次,把自己这大半天里想的保命招数在脑子里来回琢磨了两遍,这才开口:“陛下杀回京师已经有两个多月了,前朝的重臣都已经被陛下收归麾下了吗?天下子民的悠悠之口已经堵住了吗?”
裴祐的眼神一滞。
宋蕴歪打正着,居然真的把他此刻面临的困境说中了大半。
自从大梁末帝身亡后,大梁全境各自为王,称帝的就有三个,彼时他刚刚从西北一路杀到中原,过半的国土在他手中,若是他没个打算,以他仅仅双十之龄,从气势上就比不过别人,手下将士也会人心浮动。
军中将士向来以武为尊,自从他掌控征西军后,几乎屡战屡胜,俨如战神下凡,称帝乃是军心所向;事实也是如此,建国号旻之后,征西军军心大振,沿途势如破竹,每收复一座城池,就有一城的青壮百姓投入军中,扩充了数倍;百姓们深受战乱之苦,面对大旻军一统北方的大势,也纷纷奔走相告、夹道欢迎。
然而,自从两个月前收复了京师,事情就有些诡异了起来。
先有前朝几个有名望的臣子拒不出仕,说是要为大梁守节;后有文人联名上书痛陈,说他乃是前朝旧臣,忠君爱国是臣子的本分,先前称帝是为了驱除外族不得已而为之,现今应当迎回先朝皇室,回归正统。
他手下的大臣们都气得不打一处来,力主要杀一儆百,把这些人都施以极刑,不怕剩下的人还有反心;而前朝投顺的旧臣们则分为两派,一派附议,一派装聋作哑做墙头草。
文人笔墨如刀,如果弄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