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理所应当(1/3)
崔府坐落于皇城脚下的宣阳坊,达官贵人云集,平素往来进出皆是高官贵胄,文人雅士。靖朝的官员时兴师徒结交,也就是俗语里的拜山头。崔相入朝十数载,门下弟子多不胜数,京城里、州县里,受过他提携之恩的不在少数,崔氏也是三大氏族风头最盛的一支,不亚于王侯。
崔衍从出生开始,需要他看眼色行事的人少之又少,今日冷不丁吃了个大亏,从国子监回到崔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
仆从将煮出的茶水倒入盏中,搁在小案上,崔衍心烦意乱,顺手拿起杯盏,烫得他指尖一痛,倏然起身,将茶盏一股脑扫落,怒道:“狗奴才!想烫死我?”
仆从扑通跪下:“郎君恕罪!奴才不是有意的!”
上首,崔相崔映之徐徐开口:“行了,总这样沉不住气。把这儿收拾了,下去吧。”
崔衍被父亲轻轻斥了句,更气闷了,重重坐回椅子里。
崔映之叹了口气:“球场上输了一局而已,小孩子把戏,也值当你怄气?”
崔衍:“若是堂堂正正比我不会多说半句,那个岑寻只会使些阴谋诡计,还害得叶俭之跟孩儿交恶!”
“岑寻?”崔映之沉吟片刻:“是张老的弟子么?”
“正是。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玩意儿,拿得出手的只有张太傅弟子这名头了。”崔衍冷嗤:“不过张太傅早无实权,在朝中空有几分好名声,算不得什么天大的倚仗。”
太傅是一品官阶,然名大于实,大靖受封的太傅全是虚衔,通常德高望重的股肱之臣致仕后,由皇帝体恤赐下。
张太傅是先帝一朝的老臣。
十八年前,天下未定,高祖皇帝率军亲征,将已有身孕的妻子留在了后方,托付给胞弟照顾。不料敌军早有埋伏,绕后突袭,守城将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敌军破城,杀入城中大肆烧杀抢掠。
亲兵原要护送女眷撤退,无奈时运不济,高祖的妻子将至临盆之日,加之受了惊吓,在逃亡路上产下一子,自己却失血而亡。
一片混乱中,刚出生的小皇子竟丢失了。
高祖闻之悲恸不已,一病不起,于病榻之上留下遗言:“寻回我儿。”
朝中先后派了数批人寻找小皇子,均是无功而返。这位襁褓中流落在外的皇子不知是死是活,高祖膝下没有其他子嗣,众臣于是推举了高祖的胞弟继位。
新帝登基后,张太傅告老请辞。新帝念他劳苦功高,特赐他太傅之衔。
虽只领了一个虚衔,但张太傅却是根正苗红的清流党,朝中门生甚众,与崔映之同为宰相的高叡便是张太傅的得意门生。
自然,崔映之和张太傅立场相左,水火难容。
崔映之道:“逞一时之快,于事无利,球场上的输赢无需计较,身为学子,你们有别的地方一较高下。”
崔衍道:“爹说的是?”
“会试在即,你安心准备,其余的暂且放下。”
崔衍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知道了,爹。”
长平侯府。
阿青端着茶水与点心,轻手轻脚迈入书房。他将餐盒里的小碟子分出两份,各自摆在了贺识微和岑寻桌边。
博山炉烟云袅袅,燃着安神檀香,缭绕云雾横隔两人之间,似凭空划下一道楚河汉界。
贺识微拿起块糕点,扔进嘴里。一杆紫毫笔在他指节间转动,手指修长灵活,笔杆从左到右,从右到左,转得花样频出,就是不肯往纸上怼一怼。
阿青替他倒茶时瞄了一眼。
纸比他的脸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