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大相国寺(1/3)
楚倾澜靠在马车软垫上,闭着眼,听着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她依旧一身素白寝衣,赤足散发,身上只随意披了件月白披风,是阿福临走前匆匆塞给她的。
她让人将四面窗柩尽数敞开透气,行了一路,也听了一路议论声。
“长公主”、“寝衣”、“大相国寺”。
细碎的字眼随风飘进车厢,落在耳中,轻飘飘的。
楚倾澜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荒淫的长公主,哪比得上“残暴疯癫”这样的字眼更能名动京城呢。
十四岁啊,多美好的年纪,合该她痛快一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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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大相国寺山门外停住。楚倾澜赤足踩上冰冷的石阶,公主府的侍卫早已候在两侧,将围观的百姓隔开。
寺内僧人闻讯赶来,看见她这般模样,亦是目瞪口呆,连忙垂手恭立。
“阿弥陀佛……”为首的无心主持双手合十,正要开口,却被她不客气地截断。
“谛观在哪。”楚倾澜有些不耐烦地挥手,这是她头一回见着“活着”的无心住持。前几世这老和尚要么早死,要么压根没出现过,今世倒是健在。
主持愣了愣:“谛观?敝寺尚无此僧。”
“尚无?”楚倾澜又向上行了几阶,笑意冷然,“那本王就一把火烧了这大相国寺,为我南楚祈福。”
她抬手,随行的府兵、侍卫拿出准备好的火把,用火折子点燃。火苗在风里跳跃,将山门前的空气灼出一层热浪。
寺门前的众僧皆垂目念着佛号,却无一人敢说一个“不”字。
纵使是无心住持,也只是默然让开了入寺的路。这位不单单是公主,还是南楚近五十年来唯一一位活过十岁、被陛下钦赐封号的长公主。
“阿弥陀佛。”
身后传来一句清冷佛号。
楚倾澜转身,看向石阶下方。
灰白僧袍衬得那人身姿格外挺拔,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较之上一世少了些悲天悯人的慈悲,多了几分清寂。
四目相对。
楚倾澜握紧了拳,指甲再次陷进掌心。
上一世大相国寺“无故”失火,她与谛观正在往生殿抄经。
当时她还感慨这位禅师当真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以为他拦着不让她出殿门,是怕被外头救火的僧人侍卫冲撞。
直到殿门被大火吞噬,她才惊觉这个老秃驴怕是要杀她!
她上去打了,没打过。
被浓烟呛晕之前,她只记得谛观念着往生咒,声音平静得令人心寒:“殿下,南楚已然这般落败,不如与贫僧一起以身殉国,为国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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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施主。”谛观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贫僧,谛观。”
楚倾澜回过神,盯着那双过于清冷的眸子看了很久,余光瞥见前方大路上出现的禁军旗帜,转身踏入寺门:“老秃驴,我们谈谈。”
大相国寺的往生殿,庄严肃穆,只有香炉中的檀香徐徐而升,再无他人。
上一世,她于十六岁封王时不顾父皇、母妃以及朝臣反对,在往生殿后面的偏殿住了十年。
晨钟暮鼓,青灯古佛,抄经打坐,她受够了前五世的孽债。
可十年间,新帝继位,朝政日颓,北魏铁骑南下,边关连失三郡,朝中人人自保,国库空虚,后宫干政。
文不思政,武不请战,求和、和亲、割地。
忠臣良将撞死宫墙,京中贵女甘愿落发拒婚。
无论外头乱成什么样子,这座千年古刹却依旧“平静”。
“阿弥陀佛,施主。”谛观出声打断了楚倾澜飘远了的思绪,“施主思虑过盛,不易于修行。”
楚倾澜站在殿中央,抬眸望着那尊低眉慈悲的金身佛像:“谛观禅师,果真不记得本王?”
“贫僧方云游至……你……你松手!施主!施主!”谛观原本立于蒲团前规矩行礼,却见她一个箭步上前,揪住他僧袍后领,按着他光洁的头颅便朝香炉撞去!
“楚倾澜!你给我松开!”谛观好容易挣脱开,连忙绕去香炉另一侧,和她拉开距离。
楚倾澜失笑了声:“你也回来了。”
谛观理好衣袍,双手合十:“是。”
“第几次?”
闻言,谛观沉默了片刻,走到大殿后侧,推开窗,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