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鬓厮磨(1/3)
夜深时分,督公府内灯火通明。
书房的紫檀桌案上摊满了卷轴,赫然是扬州城内的水陆舆图。方守廉正手举烛台,与一众幕僚趴在桌边战战兢兢推演往年押送税银的路线,试图找出那笔盐银的藏匿之处。
然而此案实在棘手,直到半夜也一筹莫展。
卫枭面无表情坐在桌案后方,眉眼被阴影吞噬,让人窥不出喜怒,唯有扣住椅子扶手的指尖力道大得泛白,泄露了满腔隐忍的火气。
他自从下朝回来后便心乱如麻。
说不清究竟是恨今日朝堂上遭人算计,还是恨那个设计构陷他的人偏偏是公孙厄。
想起这个名字,卫枭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燥怒,手臂狠狠一扬,猛地将满桌舆图尽数扫落在地。
“一群废物!”
他眼底戾气横生,冷冽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惊慌跪地的众人:
“对着几张舆图空耗半夜,一点有用的章程都拿不出来!当初沈万斤出事官府早已将扬州城搜了个底朝天,若真有盐银线索,轮得到你们在这里白费功夫吗?!”
舆图卷轴散落得满地都是,却无人敢去收拾。幕僚们纷纷跪地请罪,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督公息怒,督公息怒!”
而这些人中,又当属方守廉最为紧张。他乃两淮盐法道,这笔盐税又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丢的,倘若查不出来,第一个被问罪的就是他。
可眼下卫枭盛怒当头,他也不敢说继续追查,只能等对方火气稍歇,然后借着眼角余光偷偷觑卫枭,小心翼翼出声道:
“督公息怒,都怪我等无能,只是那笔税银实在消失的蹊跷,任谁来查都是个烫手山芋,未免圣上责怪,不如……不如督公暂时称病避开?”
他说完后忽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眼睛都亮了几分。
卫枭听罢一言不发,从案后起身缓缓走至方守廉面前,目光阴冷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人,压低嗓音一字一句反问道:
“称病?”
下一瞬,他猛地伸手扼住方守廉的咽喉,额头青筋隐现,显然是怒到了极致:
“你是猪油蒙了心还是脑子进了水?陛下在朝堂上指名道姓要东厂协办,你在这个当口让本督称病,莫不是嫌命长了?!”
方守廉被扼得喘不上气,心底叫苦连天,脸上挤出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哆哆嗦嗦开口:“督、督公,下官实在无计可施。公孙大人不知是何缘由,今日在朝堂上执意要将您与太子一同拖下水,下官实在捉摸不透他的心思啊……”
这句话便如同一根尖锐的银针,猝不及防戳中了卫枭心底最隐秘的痛处。
缘由?
能有什么缘由?
公孙厄左不过就是存心报复他罢了。
从前二人在朝堂上不也是这么斗过来的吗,为什么偏偏这次沉不住气?难道就因为那人前几日对着自己说了几句好听话,他便真以为是公孙厄转了性?
一念至此,心中万绪纷起。
卫枭眼底悄然掠过一丝阴鸷,指尖不自觉收紧,直到方守廉喉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才骤然回神,冷着脸将人狠狠甩开。
方守廉踉跄倒地,捂着脖子咳得撕心裂肺,堪堪捡回一条小命。卫枭却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满室狼藉,声音冷得像掺了冰碴:
“全都滚出去!”
一众幕僚闻言如蒙大赦,慌忙退下,方守廉也连滚带爬地往外跑。然而就在他们离去时,一名侍卫忽然打起帘子匆匆进门,带来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
“启禀督公,刑察使公孙大人在外求见。”
他话音刚落,书房便是一寂。
卫枭目光如如利刃般射向侍卫,寒意森森的问道:“你说谁?”
侍卫喉结滚动,艰难咽了咽口水:“启禀督公,刑察使公孙厄大人在外求见。他还特意嘱咐属下带话,说知晓督公现在必然不愿见他,但他手中握着两淮盐案关键线索,必须当面与您详谈。”
侍卫语罢将头埋得更深了几分,再不敢多言。空气中静得一时只能听见灯花噼啪的声响。
卫枭站在原地,半边身形都被幽暗吞噬,让人看不清神色。相比刚才,他脸上的怒意好似淡了些,可那份戾气却又化作一种更令人胆战心惊的平静。
公孙厄